从源头破解致敏花粉治理难题
□ 吴学民
花粉过敏正逐渐成为世界性的重要公共卫生问题之一,随着全球气候变暖,花粉传播范围扩大、飞散期延长,城市绿化面积不断扩大进一步加剧了花粉暴露风险,花粉过敏症的发病率和患病率也呈现逐年升高的趋势。世界约30%人口受过敏性疾病的困扰,我国已有2.5亿过敏性鼻炎患者。当前,我国花粉过敏治理主要依赖气象预警、个人防护(如佩戴口罩)和医疗干预,在效率、可持续性和社会成本上面临巨大压力。因此发展主动、高效、环境友好的源头治理技术是解决致敏花粉难题的关键。
花粉过敏的原因与主要致敏植物
花粉过敏是一种全身性、系统性的慢性炎症性疾病,其本质是免疫系统对无害花粉蛋白过度、错误的攻击。过敏体质者第一次吸入某种花粉时,并不会立即出现症状,其中的特定蛋白质被免疫细胞错误识别并记录产生特异性抗体,再次接触时,过敏原与特异性抗体结合释放大量组胺、白三烯等导致打喷嚏、流鼻涕症状的炎症介质。它会从多维度侵蚀健康,轻则打喷嚏、流鼻涕,重则诱发咳嗽、鼻塞甚至哮喘、呼吸困难等并发症,切勿将其当作季节性小困扰而忽视治疗。过敏患者需做好花粉防护,及时到医院做过敏原检测,并接受特异性免疫治疗等规范干预。
花粉过敏主要由风媒植物雄株的花粉引起。这类植物花粉依靠风力传粉,其花粉产量大、颗粒小、重量轻,可随风飘散数百公里,极易被吸入呼吸道引发过敏反应。我国北方地区为花粉过敏的高发地区,春季以柏、杨、柳、榆、桦树为主,秋季以蒿草、葎草、豚草花粉为主。北方气候干燥,大部分时间为多风的晴天,故北方花粉过敏愈发严重。
圆柏是柏科刺柏属的常绿乔木,是我国重要的园林绿化树种,生态与文化价值高,也是春季主要的花粉致敏植物之一。圆柏雌雄异株,长有雌雄两种球果,雄球花也称孢子叶球,最初为绿色,成熟后为黄色,是储存圆柏花粉的器官,每年春季开花散出大量花粉。因其四季常绿,能除尘降噪、吸收有害气体,为鸟类提供栖息地,且圆柏在我国传统文化中象征长寿与永恒,常见于皇家园林、寺庙,难以砍伐和替换。
蒿草为北方地区秋季主要致敏植株,多为野生杂草,分布广、生命力强,清除困难,且存在花粉跨境传播的现象。蒿草种类繁多,主要分为一年生与多年生,其花序小而多,呈圆锥状,花多为淡黄色。花粉颗粒微小,质量轻,易于随风远距离传播,具有高度的致敏性。我国北方内蒙古地区的花粉过敏原以多年生蒿草中的沙蒿为主,其次是黄花蒿、艾蒿等,它们既是重要的生态植物,也是传统中药材。沙蒿根系发达,盘根错节,能有效固定流沙,是著名的固沙先锋植物,因此也难以通过物理手段根除。
北半球的花粉季节从三月左右开始,一直持续到十月底,通常从乔木和灌木开始,然后是牧草和杂草。气候变化导致近年来花粉季延长、花粉量增加。一方面,全球变暖使植物提前开花并延长花期,同时二氧化碳浓度的升高会增加花粉产量。另一方面,城市热岛效应使城区温度升高,形成稳定的上升气流,使花粉的扩散增加。此外,城市生活环境的改变也是过敏愈发严重的原因之一。如居民压力增大、长期劳累等,导致人体免疫力下降,过敏症状加剧。空气污染、饮食、生活习惯不当等也会导致过敏疾病的增加。
花粉抑制剂与致敏花粉源头治理
致敏花粉源头治理是指从产生花粉的植物入手进行花粉治理。国内的研究技术集中于物理防治、生物替换和药剂防治三个方面。物理防治即人工、机械防治,主要依靠人力或者机械设备对人类活动密集区的过敏植株进行修剪、喷水、铲除、覆盖等防治措施,该方式绿色环保,但人工成本高、操作复杂且难以根治。花粉固定剂产品也是一种物理防治方法,通过高分子材料将花粉包裹固定,从而降低空气中的花粉浓度。生物替换是通过人为干预和植物群落自然演替等方式,逐渐取代致敏植株的方法。例如,将产生花粉的圆柏雄株替换为不产花粉的雌株等。该种方法可逐步完成物种替代,从源头上控制致敏植株的生长,但存在初期投入成本高、效率低的问题,且对蒿草这类分布量大的替代难度大,圆柏则因存在部分古树名木不能替换。药剂防治是通过花粉抑制剂抑制致敏植株产生花粉,能从源头上解决花粉致敏问题,具有高效、绿色、省工的优点。因此,开发出高效、环境友好且不影响植株生长的花粉抑制剂是花粉源头治理的有效方法。
目前国内外对花粉抑制剂的研究较少,主要集中在赤霉素、萘乙酸等植物生长调节剂,其中选用赤霉素等植物内源本有的激素,在花粉治理中具有一定的效果,却存在花粉防治效果低、施用浓度高、易对其他作物或植物产生影响的副作用。新型高效花粉抑制剂的出现,为从源头高效、绿色解决致敏花粉治理问题带来曙光。这种抑制剂分子以花粉形成关键代谢系统为靶点,使绒毡层细胞内可溶性糖、蛋白质等营养物质含量下降。绒毡层作为为花粉发育提供营养和结构物质的关键组织,就像是花粉的“培育室”,其过早消亡使得小孢子在发育关键期失去营养,从而导致花粉不形成,阻断其生殖生长及造成其球花脱落。花粉抑制剂作用后会显著降低孢粉素分泌的含量,孢粉素是花粉外壁主要成分,抑制剂促使负责将孢粉素前体转运至花粉壁的基因表达模式紊乱,导致孢粉素转运失调,使花粉壁不能正常形成,进而抑制花粉正常发育或使其败育,达到从源头防治致敏花粉的效果。
目前多款高效花粉抑制剂已在北京部分地区对圆柏开展示范应用,同时对黄花蒿也进行了花粉抑制实验。数据表明,在特定时期施用后,圆柏雄株储存花粉的孢子叶球会发黄、萎蔫并逐渐脱落,从而在源头上减少花粉的产生,孢子叶球的脱落率高达90%。该抑制剂靶向作用于植株的生殖器官,对环境友好的同时也不会影响植株本身的生长,每年只需在特定时间喷施一次,即可防治一年的花粉。对于城区街道、公园等区域的致敏树种,可将抑制剂兑水后进行精准喷施,喷施作业于每年五至七月开展;对于生长在城区外的蒿类等植株,可结合无人机喷施,既能大幅提高作业效率,实现精准施药,又能有效节省药剂用量。
致敏花粉治理是一项长期的系统工程
因为要兼顾城市生态保护、历史景观留存与公众健康保障,解决致敏花粉问题需多维度协同治理,包括气象、园林、医疗等部门的深度协同,这是一项需长期坚持、动态优化的复杂系统工程。同时,大数据与人工智能可在其中发挥智慧中枢作用,推动治理效能提升。
气象条件是预判花粉释放、传播与沉降的重要依据,温度、湿度、风速等因素直接影响花粉扩散范围与浓度。目前中国气象局已建成国家级花粉浓度预报服务系统,精准的气象预测结合大数据分析,可实现花粉浓度、物候期的分区、分种类预报,为后续的花粉应急防治和医疗预警提供时间窗口。3月24日,国家卫生健康委和中国气象局联合发布首期全国花粉浓度预报服务提示,为公众提供精准防护指引。
园林部门是防控致敏花粉的关键部门。一方面,通过生物替换、喷施花粉抑制剂等措施抑制花粉产生;另一方面,在花粉散粉期,采取喷施花粉固定剂、喷水压制、修剪侧枝等应急防控手段,降低空气中花粉浓度。结合气象预警与大数据分析,能够实现进一步精准防控。
医疗体系可在监测预警、过敏原识别、效果评估、个体防护指导、医疗救治等方面,全过程参与致敏花粉治理工作。每年花粉过敏相关医疗数据,包括过敏人群分布、抗原检测结果等,可为花粉治理工作优化方向。通过向过敏高风险人群精准推送防护建议、用药提醒和就医指引,实现从公共预警到个人行动的闭环,有效降低花粉过敏威胁,提升公众自我防护能力。同时,长期积累的医疗流行病学数据,也是研究花粉过敏疾病谱变化、评估环境健康风险、推动公共卫生政策制定的宝贵资源。
大数据与人工智能的深度应用,可通过整合数据、智能分析、动态优化,将气象、医疗、园林治理等原本相对孤立的环节串联起来,形成高效协同、有机联动的治理整体。总之,致敏花粉问题的治理绝非短期工程,唯有强化多方协同、依托科技赋能,久久为功、持续发力,才能实现生态保护与民生保障的双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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技术经理人在AI时代的角色重塑
□ 颜锦江
当前,人工智能正深度重塑科技与产业格局,深刻改变知识生产、技术创新和成果转化的内在逻辑。作为科技成果转化的关键角色,技术经理人正站在这场变革的风口浪尖。长期以来,许多科研成果之所以深陷“死亡之谷”,很大程度上正是由于技术经理人队伍的薄弱与缺失。而人工智能技术的出现为摆脱这一困境带来了契机。技术经理人如何顺势而变,完成角色重塑,并找到新的成长路径,已成为我们必须思考的重要问题。
从技术经纪人到技术经理人
在过去,人们更熟悉“技术经纪人”这个称谓,其角色是所谓的“科技红娘”,充当科研与产业之间的联络员。他们既要推动成果找市场,为实验室里诞生的新成果寻找合适的市场买家;也要响应市场找技术,为企业提出的技术难题匹配相应的科研团队来解决。技术经纪人总是奔波于各大高校实验室寻宝,在无数企业里问需,努力扮演着红娘的角色,却始终无法突破作为中介的职业天花板。
随着科技创新与产业创新的深度融合,技术经纪人这种传统角色已无法满足发展新质生产力的需要。2022年,技术经理人作为新职业正式纳入《中华人民共和国职业分类大典》,被明确定义为在科技成果转移转化过程中,从事成果挖掘、培育、孵化、熟化、评价、推广、交易并提供金融、法律、知识产权等相关服务的专业人员。这标志着技术经理人的角色已经从过去单一的信息中介,升格为贯穿科技创新与成果转化全链条的创新合伙人。他们的工作任务不再局限于转化末端,而是深度嵌入从需求挖掘、概念验证,到组织中试熟化、知识产权布局,再到制定商业计划、提供投融资和法律风控等全过程。技术经理人的作用已经从单纯的信息传递演进到与科学家并肩作战、共创价值。
AI赋能技术经理人角色重塑
技术经理人要当好创新合伙人,就不能再沿用科技红娘的老办法,而是要转变工作思路,少凭个人经验,多用数据智能。
过去,面对浩如烟海的论文专利和市场信息,发现高价值成果往往依赖经验和运气。如今,基于AI的智能平台能实时扫描分析全球创新数据,构建动态知识图谱。技术经理人借助人工智能技术,既可以从宏观上预见趋势,快速识别新兴技术和交叉领域的热点;也能多维度地量化分析,准确评估价值;还可以超越关键词搜索,实现技术与需求的深度精准匹配。
传统转化工作中,合同草拟、专利风险筛查、项目进展跟踪等事务性工作耗时耗力。现在,越来越多的智能体可以快速处理这些重复性劳动,将技术经理人解放出来,让他们能专注于更具战略性的任务。比如,研判产业变革的深层逻辑,为一项前沿技术设计最佳的商业模式,或者构建一个涵盖资本、产业、科研的深度信任网络。这种人机协同的新模式,极大地提升了成果转化的效率与质量。
当决策更精准、精力更聚焦后,AI便从根本上重塑了技术经理人的角色。技术经理人不再是成果转化过程中的辅助和中介,而是创新网络的架构师,其影响力贯穿创新活动的全生命周期。他们将价值创造的起点大幅前移,化身“需求翻译官”,把来自市场的真实痛点,转化为清晰的科研命题,引导科研从源头就瞄准产业的靶心。同时深度嵌入研发的全过程,在方案迭代、原型测试等关键阶段,用市场和工程化的视角持续提供反馈,确保技术路线不偏离产业化目标。还将知识产权工作提升到战略高度,在技术萌芽期就利用AI分析全球专利态势,为科技成果构建可靠的护城河。
如何培育高水平的技术经理人
面对人工智能带来的机遇与挑战,技术经理人要完成角色蜕变,需要构建一个全新的能力矩阵:既要熟练驾驭AI工具,具备扎实的技术素养;也要善于将数据转化为决策依据,锤炼出敏锐的商业嗅觉;更要超越单个项目,培养洞察全局的系统思维和战略远见。而个体的成长离不开良好的生态,要让高水平的技术经理人队伍涌现并茁壮成长,就需要营造一个激励到位、人才辈出、支撑有力的环境。
首先,要让指挥棒转起来,以数据驱动的评价体系支撑价值导向的激励分配。这就要求我们探索引入基于大数据的贡献度量化模型,借助AI工具对技术经理人在成果转化全过程中介入的深度、要素配置成效、风险规避贡献等进行客观评估,为其收益分成和股权配比提供透明、可信的依据,建立一个将基础服务费、短期绩效奖励与长期股权激励有机结合的多元化激励体系。由此,通过智能工具将过去难以衡量的技术经理人软性贡献转化为可量化的显性价值,保障他们分享长期价值的权利,从而真正激发其深度参与前端价值共创的内在动力。
其次,要让源头活水流进来,用系统的培养夯实人才的根基。面对巨大的人才缺口,一方面需要高等教育主动变革,积极探索建立适应人工智能时代的技术经理人培养新模式,跨学科设立技术转移专业和方向,将“AI+转化”的核心能力置于课程体系的中心,培养技术经理人利用AI进行技术预见、智能评估、生态构建的数据思维与算法素养。另一方面,需要发挥好技术经理人相关行业协会等社会组织的作用,将AI融入职业能力标准和认证体系,汇聚成果转化行业的一线师资力量,开发基于真实案例的AI模拟实训平台,演练智能匹配、风险预测、价值评估、商业模式设计等技能,构建起一个智能终身学习生态,不断为这支队伍注入新知识、新能力。
最后,要让数字基座强起来,用强大的AI平台提供赋能的工具。国家和区域层面应统筹建设一批开放共享的“人工智能+科技成果转化”公共服务平台。这类平台的主要任务是打通数据壁垒、汇聚算法算力、高效链接产学研金等多元主体,成为一个开放共享、泛在可及的科技成果转化数据库与工具箱,与正在培育的全国一体化技术市场对接融合,让技术经理人能平等、便捷地获得所需资源,实现有组织科技成果转化的体系化赋能升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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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足“四个转向”深化教育科技人才一体改革
□ 金力
“十五五”时期是基本实现社会主义现代化夯实基础、全面发力的关键时期,要推动事关中国式现代化全局的战略任务取得重大突破,核心任务是加快发展新质生产力。“十五五”规划纲要明确提出,深化教育科技人才一体改革,强化规划衔接、政策协同、资源统筹、评价联动,促进科技自主创新和人才自主培养良性互动。这为不断催生新质生产力指明了关键路径。大学是科技第一生产力、人才第一资源、创新第一动力的重要结合点,在深化教育科技人才一体改革中居于关键位置。面向“十五五”,必须有破定式、立新规、闯新路的攻坚决心,更加积极主动融入国家创新体系和发展大局,优化、更新甚至重塑高校的新型生产关系,以办学治校的逻辑变革、制度变革、文化变革,推进创新型大学取得新突破,服务支撑新质生产力的蓬勃发展。
从学科发展的“小逻辑”转向服务国家重大战略的“大逻辑”
习近平总书记强调,要以科技发展、国家战略需求为牵引,着眼提高创新能力,完善高校学科设置调整机制和人才培养模式。学科是知识体系的划分,是高校办学的基本框架。过去几十年里,我国高校的学科建设模式在快速工业化和追赶世界先进过程中发挥了重要作用,但随着新一轮科技革命和产业变革深入发展,已不能完全适应高质量发展的现实需求。当前,高校应跳出传统的一级、二级学科布局,从学科发展的“小逻辑”转向服务国家重大战略的“大逻辑”,将重心从“建设哪些重点学科”转到“服务哪些战略领域”上来。
领域布局对标对表。从学科优势积累向战略能力提升的跃迁,关键要与国家战略对标对表、同频共振。高校发展不能简单“画延长线”,只考虑原有禀赋和优势领域,“学校有什么就继续做什么”;而是要锚定世界前沿,在国家发展的坐标系中寻找自身定位,“国家需要什么,我们就做什么”。尤其是高水平研究型大学,要以事关中国式现代化建设的关键领域为牵引,凝练主攻方向,一体化设计特色人才培养项目和有组织科研项目,构建教育、科技、人才三位一体的“战术单元”,全面提升学科服务国家战略的适配性和实际效能。
资源配置聚焦重点。高校应将“国之所需”与“校之所长”紧密结合,把有限资源集中到最急需的领域和最核心的任务上来,通过重大战略领域把相关力量组织起来。综合性高校要整合跨学科资源打造战略领域创新高峰,行业特色高校要聚焦本行业急需方向做强优势集群。对核心攻关方向要实现资源“精准滴灌”,打破“平均用力”的固有模式,按主攻、助攻、策应分类施策,通过优化资源配置,牵引赋能主攻方向,握指成拳。
生态打造强化交叉。过去高校讲学科建设,如同经营“责任田”,每个学科在自己的领域精耕细作、播种收获。但“大科学”时代,重大科学发现和技术发明越来越多诞生于学科交叉地带,横跨多块学科“田”。高校应以新一轮“双一流”建设和国家交叉学科中心建设为契机,积极探索战略驱动与前沿引领的学科融合创新模式,促进文、理、工、医、农等学科门类大尺度交叉,推动范式变革,打造创新生态。比如,复旦大学强化重大需求牵引,凝练“十五五”期间5大战略导向、15个战略领域以及100个重点方向,其中约80%重点方向涉及学科交叉,2/3以上是跨学科门类的“极交叉”和跨一级学科的“大交叉”。
从以学科知识体系为中心的培养惯性转向以国家战略需求与学生全面发展为中心的主动塑造
习近平总书记强调,要完善人才培养与经济社会发展需要适配机制,提高人才自主培养质效。深化教育科技人才一体改革,最终要落脚到人的全面发展上。传统的大学人才培养基本单元是专业,知识边界相对固化,很难及时响应经济社会发展的快速变化和未来需求。面向拔尖创新人才自主培养的急迫需求,高校应把人才培养的基本单元,从相对固定的“专业”转变为更为灵活的“项目”,摆脱以学科知识体系为中心的培养惯性,转向以国家战略需求与学生全面发展为中心的主动塑造,实现知识学习、能力培养、价值塑造的有机统一,重点突出“四个融通”理念。
以多元融通为目标。高校应打破传统专业的学科壁垒,设立本科双学位项目、“学科博士+AI硕士”项目等,通过跨学科、跨专业培养,赋予学生自主构建多元知识结构的权利和能力,使其能够适应未来快速变化的经济、社会和科技环境,实现个性化发展。实施院系内部自由选专业、跨院系自由转专业等政策,让各类项目根据学生意愿和实际情况实施动态调整,把学生探究兴趣、生涯发展方向和国家社会需求融合在一起。
以本研融通为骨架。目前本科、硕士和博士三个学段,往往是分开设计、各自为战,各学段课程设置难以有机适配,培养体系未能有效协同,培养效能有待提高。而拔尖创新人才往往需要长周期、大交叉,需要打通人才培养堵点,将本硕博各学段作为完整的有机体通盘考虑,打造可上可下的人才培养“高速公路”。高校应按照“目标逆推”的思路,顶层设计和构建人才培养体系,同时从学生需求出发一体化设计成长路径,构建既遵循高等教育规律,又契合学生成长需求的本研融通人才培养新模式。
以招培用融通为链路。人才培养的成效,取决于就业端能否适配国家时代之需,映射于招生端能否切中社会、学生之盼。高校应以招生牵引培养、以就业倒逼培养,推动对课程体系、教学体系、教材体系进行全方位优化和重塑,将最前沿的探索、最鲜活的实践,及时有效地转化为教育教学资源,让学生在高水平科研中锤炼创新能力,在产业一线理解社会需求,实现知识学习、能力培养、价值塑造的有机统一。
以教与学融通为场景。当前高校的教育教学数字化转型明显滞后于人工智能技术的发展,在师资建设、教学模式、学习范式、育人生态等方面仍存在不少问题。高校应以人工智能最新发展全面驱动和赋能人才培养,建构“AI for Education”的基座,打破知识传授固有模式,从未来教师培育、未来课堂改革、未来学习中心创设、未来学校构建四个维度发力,推动高等教育教学体系的数字化、智能化、跨域化转型,打造适配AI时代的拔尖创新人才培养新范式。
从传统院系架构转向“学院+平台”的矩阵式管理模式
传统二级院系的设置通常与单一学科相对应,有其组织优势,但在新形势下也存在局限,不利于重大战略任务、前沿技术、复杂问题的对接和攻坚,高校的学术治理结构必然面临新的挑战。迈向新征程,高校应大胆打破“科层制”的束缚,按照系统集成的原则打造一批松散耦合的平台型组织,探索“学院+平台”的矩阵式管理模式,有效链接各种创新要素。
建好服务国家紧缺急需的“基座”。当前,国家在一些关键核心技术领域拔尖人才缺口较大,按照常规路径培养很难满足需求。比如,集成电路设计行业高端人才缺口率超40%,整体人才缺口达30万,预计2030年缺口将扩大至50万以上;人工智能技术方面人才供给不足,招聘岗位需供比达到3.5∶1。高校应聚焦集成电路、人工智能、生物医药等关键产业以及国际传播、涉外法治等紧缺急需领域,快速汇聚跨学科、跨学校的师资、教材、基地、设备等各类资源,办好国家学院、示范性特色学院、国家产教融合创新平台等,打造强大的“创新基座”,培养一批关键领域实战型、复合型拔尖创新人才。
建好服务新质生产力发展的“接口”。新质生产力的发展需要多学科、产学研的共同发力。按照传统院系的组织模式,难以独立完成从理论到应用的全过程创新,而且容易造成同质化的低效重复。高校应聚焦未来产业、新兴产业,打破学科、校际、产研的壁垒,整合“政产学研金服用”各要素,建设好需求驱动的“接口”和成果转化的“出口”,更好衔接基础研究与应用场景,缩短“从0到10”的产业化进程。比如,复旦大学举全校之力重组工科版图,围绕集成电路与微纳电子、计算与智能、生物医学工程与技术、智能机器人与先进制造、智能材料与未来能源、未来信息等领域的攻关和人才急需,建设6个创新学院,与创新转化研究院、科创母基金无缝链接,直接服务新质生产力的培育和发展。
建好攀登创新巅峰的高密度人才“特区”。传统院系在顶尖人才引进方面往往资源有限、能级有限,在人事政策方面要兼顾大多数、缺乏灵活性。高校可集聚优势资源,打造绿色通道,着力建设一批任务导向的新型平台,开辟“人才特区”,建设基础研究先行区。通过制度创新,引进全球范围内最杰出的青年科技人才,给予长周期的稳定支持,确保科研人员专注于高风险、高价值的研究项目,鼓励他们敢于深入“无人区”,产出更多“最先一公里”的世界顶尖原创成果。
从单一指标评价转向构建科学多元的综合评价体系
“十五五”规划纲要指出,以创新能力、质量、实效、贡献为评价导向,激发创新创造动力活力。深化教育科技人才一体改革,着眼点和落脚点都是创新。评价是创新的“指挥棒”,大到对学校的评价,小到对教师、学生的评价,都影响着创新能级的提升。要构建科学的教育评价体系,破除制约高质量发展的体制机制障碍,激活高校发展活力。
持续优化高校分类评价。以往评价标准侧重于学术“硬指标”,将所有高校置于同赛道竞争,往往导致一些应用型高校为了获得生存发展的资源,不得不追求“大而全”,逐渐偏离办学初衷,造成“千校一面”。高校应依据研究型、应用型、技能型等基本办学定位,以及综合性、特色化基本方向,客观评估自身的办学基础、优势、短板与发展潜力,锚定符合实际的发展方向,力争在不同领域不同赛道发挥优势、办出特色。
大力推动教师评价改革。高校教师评价不能简单地用“一把尺子”衡量,要树立正确的评价导向,突出强调教学科研的质量与社会贡献,破除长期存在的重科研轻教学、重数量轻质量、重论文轻贡献等顽瘴痼疾。比如,文科应注重自主知识体系建设,理科应注重具有国际影响力的基础性研究成果,工科应注重技术创新和产业化导向,医科应注重医教研深度融合。
积极探索学生评价改革。最优秀的学生不是“教”出来的,而是在最前沿的场景中锤炼出来的,要鼓励更多学生在产业实践一线中发现问题、探索问题、解决问题。高校应探索构建学生综合素质评价体系,创新过程性评价办法,设置容错探索机制,扭转“唯GPA”倾向,引导学生摆脱“内卷式”学业竞争,从追求纸面成绩到不断提升创新能力。
奋进“十五五”,开启新征程。高校要始终心怀“国之大者”、坚守育人初心、聚焦创新前沿,深化教育科技人才一体改革,敢打头阵、勇为尖兵,为中国式现代化提供强有力的先导性、基础性支撑,为高质量发展作出应有贡献。
(作者系复旦大学校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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